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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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又一次家庭聚会，整张桌子吃得最投入的是外婆，她回到家后，会马上吃两颗上海人叫“食母生”的辅助消化药片，她出门前吃得是降血压的药片。

      她今年八十九，耳朵微聋，估计世道的喧嚣和咆哮在她听来是温和的轻声细语。所以，她的脾气极好，白净脸上几乎没有皱纹，体检指标相当平静。

      她是个苏州美人，到现在还能算是，除了驼起的背。她的帽子比我多，她的衣服比我花哨，她的生活兴致比我高，她的头脑比我清楚……顾老师老是向往——我到了那个年龄肯定没她那么灵光。

      宝贝似的藏着外婆和外公当年在北京九龙壁前的合影，难以忘怀。（笔力肤浅，写不出来）那年头的电影明星什么样，他们就什么样。和老一辈比，顾老师们都算长粗糙了，更不要提我们第三代了，基本残废。两个小业主的儿女，自由恋爱，云游四方，郎才女貌，结婚生子，为人父母。

      和所有的三十年代的故事一样，外婆的幸福时光也是这么短暂，紧接出场的是颠沛、困顿、孤寂、辛劳。

      她变成了“半边天”，每天的工作，用上海讲叫“数钮洞”、“钉钮子”。就是手工缝制纽扣洞的一圈边，再钉上纽扣；赶工加班，做的活叫“扳三角针”，就是把往内折进去的裤子边，用三角形状的针脚固定在裤管底端。

      那直直的背，估计就是那时变得慢慢不直了，少奶奶成为熟练工，光荣退休，外婆的儿女也终于长大了，她再去伺候外公。跟在气宇轩昂的外公后面，在安化路和五原路走来走去，做外公的影子和尾巴，寸步不离，很辛苦也很满足的样子，不停抱怨不停干活，那些日子，外公对外婆很凶也很依赖。

      又要讲这句话了——幸福时光总是这么短暂。困顿再次来临时，外婆不慌不忙，过着该过的日子，安慰自己和小孩子们：你们有工作，我有退休工资。

      再后来，和所有庸常结局一样，死亡让人分离，她吞下“降压灵”，平静踏入殓堂，她不要再给小孩子们添麻烦，外公走了，她依然要好好活。

      外婆真是个美人。